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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文共賞—從劇壇挺進文壇

     觀眾發言踴躍。有的同學喜歡京劇舞台上的蒙太奇效果,喜歡那股說不出的華麗與蒼涼;也有同學質疑為什麼唱段都較短較碎,問道:「如果春節晚會邀你們唱三五分鐘,你能挑哪個唱段?」

     我差點脫口而出:七寶樓台,拆碎下來,不成片段。

     好在當下還有點警覺,縮住了口。用七寶樓台的比喻說自己劇團的作品,勢必引起誤會,雖然我的重點只在「拆碎」。

     台灣觀點 衝撞傳統

     我只說:不是找不出唱段,而是不願意把唱從文本中割裂。唱段是劇情脈絡中的有機組合,我們邀請觀眾來看戲,而非只聽歌。抽掉情節、個性的單獨唱段,只是嗓音,只是旋律。我不希望精心打造的整體被片段歌曲化。

     我不知道北京的觀眾接不接受,而我自己知道,這種說法衝撞了京劇傳統,卻是台灣的觀點。

     京劇一向「看角兒,看流派」,以演員為中心的劇場,唱唸做打是本體,尤其是唱,老觀眾不都說是來聽戲的嗎?

     這是京劇的傳統,也是正統。中國大陸京劇團的海報上都是一顆顆閃亮的名角流派繼承人,而台灣京劇做不到,我們只得另謀出路,但我相信困境可激發出轉機。我到國光擔任藝術總監8年以來,最費心的就是如何揚長避短,台灣唱將名角兒人丁單薄,排戲碼時總是左支右絀。

     文學手段 創新局

     不過我從沒失望,在接下這份職務時就樂於接受這樣的挑戰,明星不夠多,我們就打造文學劇場。我向來不甘心京劇優美圓熟的藝術只被當作文化資產,它不僅該是當代的劇場藝術,我更想和全團一起攜手讓京劇從劇壇挺進文壇。希望國光每一部創作都能成為當代文壇值得討論的文學作品,活生生的、動態的當代文學作品。

     很高興國光演員都有這樣的文化高度,突出如魏海敏,從拿到劇本開始,關心的就不只是自己有幾大唱段、能得幾次滿堂彩,每一位演員都願意當整部文學作品的演繹者。編劇不止提供演員發揮唱唸機會,更積極開發文學手段。

     所謂文學,不止是唱詞文采,更要有文學技法的說故事能力,要有文學筆法打造出的人物個性,也一定要有現代觀點才能稱作當代文壇的作品。導演調動現代劇場和電影運鏡各種手段,提煉意象、映照主題,「內省式」的闡釋每個人物與整體精神。這樣的創作態度已經有默契的持續好多年了,而這和大陸近10年新編戲的路子很不一樣。

     陸戲曲 反映經濟起飛

     民國70幾年,我每天迫切的拼命蒐集大陸新戲資料,心情像是療飢。「戲曲改革」初期的《白蛇傳》《楊門女將》《春草闖堂》《野豬林》等固然早已爛熟於心,78、79年新編的《曹操與楊修》更被我當神一樣膜拜。然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,搜資料的情緒不再那麼迫切了。

     具體時間難以精準回顧,大概始自於1999年中共建國50吧,緊接著迎向新世紀,一直到北京奧運和建國60,連串大事件加上經濟起飛,大陸新編戲越來越以「崇高論述」為主,舞台美術也以大取勝,經濟起飛全反映在舞台上。雖然名角依舊輩出,劇本佳作也不停生產,但是逐漸和我的口味不太相合了。這些年我和魏海敏、李小平等國光全體朋友專心打造屬於我們自己的京劇美學,就拿剛演完的《百年戲樓》來說,走向就顯然不同於對岸。

     戲中戲中戲 結構

     《百年戲樓》是為了建國百年想出的題材。京劇百年身世,一言難盡,重點惟在選擇。我不想歌頌京劇藝術的輝煌,反而選擇了輝煌下的陰影,我以為這樣或可更貼近人心;我不準備以戲寫史、迎向壯闊,只想在歷史長河的流盪中,傾訴幾許嗚咽幽微的心底聲音。「世事如流水,人情皆是戲」,是戲裡台詞,也是在百年中選材的主心骨。

     大陸幾大京劇院團團長都因參加「兩岸戲曲論壇」而在現場觀看,他們都表示很震撼。我感覺得出不全然是客套話。他們當然也看到了很多功底的缺點,但整體的文學創作態度,勢必引起他們注意。

     這部戲沒寫一句新唱詞,沒有一句新唱腔,全部用老戲的唱段編織成一部全新的戲。看起來像是伶人日常生活中的哼哼唱唱,但又不是「戲中戲」,老戲唱詞唱腔都是「隱喻」,與當下真實人生的處境,或呼應、或對比、或相反,若即若離、不黏不脫,交錯纏繞、糾結互文,構成「戲中戲中戲」的結構。

     大陸院團領導對此很感興趣,對照於大陸在鉅額給獎制度下一部一部新編「大」戲,他們覺得這樣反而在現代意蘊中保存傳唱了傳統經典。

     百年戲樓 年輕人反應熱

     他們的肯定我們非常感激,但我也知彼此的關注點不盡一致。他們肯定這是一條保存文化資產的方式,我則強調如何利用傳統唱詞為人生隱喻,打造新的文學劇場。

     台灣觀眾也有非常多迴響,首演當晚就接到很多電話簡訊EMAIL,很多年輕朋友極喜歡極感動,卻以為還有第二集,他們問:「為中華民國建國百年而做,為什麼停在文革?我們自己呢?台灣呢?」

     所有的歷史都是當代史,當下的詮釋建構了歷史。國光劇團選擇用這種方式編演百年京劇,台灣的觀點就體現在裡面了。不歌頌民族瑰寶,不用類型人物建構客觀史實,就是我們對百年的觀點。誰的百年?當然是我們的。

     建立當代 七寶樓台

     也有幾位剛巧在台演出的大陸名角看得激動流淚,我心虛的請他們別笑咱們基本功不到位,也請他們指正我們的唱唸,而對方的回答令我震驚,有一位說:「那不重要,重點是整個的文化精神。」當下我愣了一下,一生講究吐字落音的名角竟說「那不重要」,可見他是以文學創作的角度來看待這部戲,才能穿透唱唸看到整體的文學取向與人文意蘊。

     而我更心虛。我們努力想從劇壇挺進文壇,更希望優遊自在穿梭劇壇與文壇,只是劇壇這一塊的基礎實在不穩,表演人才明顯斷層,遠不如大陸。前不久由李寶春老師邀來台灣的優秀老生武生田磊,福建京劇院的台柱,卻出身上海戲校。大陸各京劇負責人隨時穿梭於北京、天津、上海等各地戲曲學校,挑選甚至預訂優秀演員,而我們沒這條件、沒這師資,該如何在基本功上札根呢?

     不過話說回頭,基本功只是基礎,光有功夫仍是不足。京劇不僅是傳統觀念中的表演藝術、演唱藝術、流派藝術,更該是具現代觀點的當代文壇作品。編導演創作群永遠要有現代化、個性化、文學化的原則掌握,屬於我們這一代人的七寶樓台才能打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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