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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文共賞-如果一生只有一次

 《春草闖堂》百年難得一見的喜劇
「如果一生只有一次機會看喜劇,一定要選擇《春草闖堂》!」
這是我在網路上看到的,說得實在太準了,《春草闖堂》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喜劇。

春草,是相府小姐貼身丫頭。小姐遊山,遇到激烈的性騷擾,幸虧英雄救美。但英雄誤傷人命,被扯進官衙,眼看就要立斃杖下,情急之下,小春草闖上公堂,撒了個大謊,嚇阻知府停刑。接下來知府的查證和邀功,引發一連串驚險曲折。節節高、樓上樓,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層層翻轉,高潮迭起,最後歡喜收場。

京劇《春草闖堂》劇本源自福建莆仙戲,原編劇陳仁鑒兩部莆仙戲代表作《春草闖堂》和《團圓之後》,劇情一悲一喜,戲的遭遇也近似。《春草闖堂》一演即獲獎,歡笑滿堂,《團圓之後》卻命運坎坷,當劇團帶著戲演進北京、滿城爭唱之際,陳仁鑒卻為此戲獨蹲苦牢,一蹲十八年。箇中複雜的政治因素我永遠搞不懂,而我常想,陳仁鑒在獄中想的是什麼?應該在想自己的作品吧。他是把自己想成春草,輕哼著春草的唱段?還是默誦著胡知府的台詞?說不定哼著哼著,還會跺足輕嘆:「唉,這裡該改成這樣的,一定會更精采!」

如果不想這些,他怎麼撐過來?

創作為他帶來災難,如果生命再來一次,他應該還是止不住創作之筆吧?

創作使他不朽。而「不朽」二字對當下活著的人而言,有什麼意義?

不過,如果只有他一支筆,也還不足以成就《春草闖堂》的不朽。另一支筆是范鈞宏的。

范鈞宏,京劇史上不能不知道的名字,《楊門女將》、《滿江紅》、《九江口》的編劇。很妙的,他的作品大部分是改編,《春草闖堂》也是,他把陳仁鑒的莆仙戲改成京劇,改的總量不算太大,但「小琢成大器」,關鍵處畫龍點睛,晶瑩閃耀,光芒四射。別小看修改加工,世間若少了這道功夫,將減去多少光采。

春草歷經大世代變遷,而今政治翻過好幾頁,春草還在台上,帶給人們歡笑。編劇不能以受到限制為藉口,限制中的創作,才能逼出火花,才能不朽。

 


 
同樣的,台灣的競賽戲,總被批評成政治劇場,卻也有劇作家不管競賽不競賽,只認真對待創作,《天下第一家》就是老作手貢敏先生當年為競賽而編的戲。大大的靈堂設在台中央,我說我的故事,管你十月競賽忌諱不忌諱。乾隆下江南,遇見五世同堂的百歲人瑞,溫馨有趣又感人。豐富的劇場經驗、厚實的文化底蘊與京劇內涵,這是台灣的代表作。
《神算記》騙子的故事

 《神算記》是中國大陸劇作家林戈明90年代初的作品,原為湖北漢劇。80、90之交是百年難逢的創作時機,是我心目中大陸新編戲曲最精采時刻,政治鬥爭暫歇,傷痕檢視得差不多了,也還沒到「文化搭台,經濟唱戲」的爆發時代,真是一生只有一次,《神算記》恰恰是時候。而這麼精采的戲總共只演過一兩次,趁百年時機,國光重新讓它傳唱。

這是個騙子的故事。窮書生金秀才,謊稱擁有神機妙算「超能力」,騙取些米糧好過年關。但這求溫飽的小騙局,卻為自己帶來無窮麻煩。「神算」之名一傳十、十傳百,竟傳到了宮中,連皇帝都聽說了,宣他進宮,命他以超能力偵破竊案。金秀才雖然再三辯白,招認自己不過是一騙徒,卻沒有人肯相信,甚至皇帝還說:「你說你是騙子?好,我就喜你騙、愛你騙,我還要求你騙呢!」

戲好看,好在不僅演詐騙,更點出「期待被騙、渴望被騙」甚至「求騙」的心理。謊言都是自我慾望的投射,大家都想聽自己愛聽的。「騙子不是天生的,除非受到鼓勵」,《神算記》又名《求騙記》,是個集體自我催眠的喜劇。

謊言滿台飛,唯一一個說真話的,竟是騙子本人。金秀才逢人便說:「我是騙子,我不會算!放我回去吧!」卻沒有人相信,他被眾人拱為「神算金」。

偶像不可能自行冒出,是被拱出來的。

《神算記》的主演是盛鑑。盛鑑,多響亮的名字,多適合當偶像的名字。主演過青春版《慾望城國》,在國光最耀眼的是取材自日本漫畫的京劇《狐仙故事》,由女轉男身的白狐,雌雄同體的迷人氣質,締造超高人氣。這回扮演被拱為偶像的神算金,足可高度發揮魅力。誰不需要偶像?戲劇需要偶像,拱出偶像是我身為藝術總監的天職,假借一部戳穿偶像虛假本質的戲來打造偶像,是自我催眠還是借力使力?就看盛鑑的本事了。

至於京劇界原來的偶像呢?魏海敏和唐文華,在九十九跨進百年當晚,將以「反串、變妝」再現偶像新魅力。這真是百年難得一見,魏海敏裝醜,鄉巴佬進城,鬧出《送親演禮》許多笑話。唐文華則變身美麗新娘,隱身花轎中,只露出嬌媚臉龐,低唱《鎖麟囊》程腔幽韻。偶像需要不斷打造,什麼是真的?堅實的表演功力,才是台上的唯一。

馮翊綱演丫鬟,宋少卿主持跨年倒數


特別感謝李寶春、馮翊綱、趙復芬、宋少卿、黃宇琳(按出場序)熱情相挺,一通電話竟都一口答應同慶百年,京劇人的義氣熱情!我挑選了兩岸百年好戲集聚一檔三天四場,寶春老師和魏海敏的《遊龍戲鳳》揭開序幕,先聲奪人,感謝趙復芬飾演真潘金蓮,我特別仿老戲新寫了幾段唱詞,讓久沒聽趙姊嗓音的觀眾過過癮。馮翊綱、宋少卿一露面觀眾就樂了,他倆在「相聲瓦舍」經常露幾口京劇,這回來到國光,大家都張開雙臂歡迎「新團員」,馮翊綱飾演唐文華的丫鬟,猛男配壯漢,絕配!向寶春老師借來的黃宇琳是各方矚目的旦角新星,蹺工(裹小腳)尤為一絕,踩蹺演春草坐轎上下坡可是台灣獨創。除了這幾位客人,朱陸豪、劉復學、朱錦榮、林朝緒可稱是國光自己人了,百年節慶歡樂回娘家,不能放過他們,非得上台露一手不可。華聲電台董事長張昭泰,是大家都知道的著名余派老生,當年到獄中向孟小冬弟子趙培鑫學余的經過早成佳話,近年鑽研京胡藝術,還特別出面邀請「京胡聖手」燕守平先生來台,真是一生只有一次啊!

跨年夜九點才開演,三小時後由宋少卿主持跨年倒數:「天兵們,加強戰鬥力,午夜十二時掃蕩群魔。」隨即多媒體幻化出異次元空間蟲洞,小妖與天兵翻觔斗倒數跨年,這是比煙火還要炫的真功夫,是京劇身為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物質文化遺產」的驚人功夫!恭喜搶到票的觀眾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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