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典範再生、歷史活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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藝言堂》典範再生、歷史活化
2009/04/17 

【聯合報╱王安祈】


──評黃梅調歌舞劇「梁祝」


等候入場時,就聽見觀眾群中此起彼落的唱著「訪英台」、「樓台會」。開演後第一支曲子「東海龍王角」,台上台下已是相互應和;待凌波出場「遠山含笑」,氣氛更達沸騰。這場演出就是在這樣的情境下進行著,黃梅調梁祝是全民共同記憶,永恆的文化之音。


不過這場演出不止於懷舊,凌波、胡錦以偶像之姿,更體現「典範再生」的意義。


同為梁祝,鏡頭前和舞台上的台步身段各需不同的工底,現場演唱和電影配音也大不相同。「影后」凌波卻展現了「舞台劇」的專業,揚袂、轉身、回眸、癡望都和觀眾情緒交流親密互動,一字一音真情貫徹,嗓音雖比當年稍低,但更為渾厚寬潤,情感層次轉折豐富,唱至悲情處更添蒼涼。招牌口音「欸」一如當年,憨厚真摯,爐火純青,典範偶像在舞台上再創藝術顛峰。


胡錦的跨越幅度更大,深厚的京劇工底不僅表現在身形的柔婉流轉與折扇的搖曳生姿,更以京劇的「咬字氣口」運轉黃梅調,「字頭字腹字尾」清晰可辨,完美的唱做突破自己以往的藝術形象,令人敬佩。


兩位明星巨匠典範再生,整體製作更活化歷史,以現代劇場概念全新打造經典,舞台燈光俱是一流,背景幕以扇面畫框做多媒體影像處理,平面上幾組可推移的扇形坡道,組合拼貼變換巧妙,梁祝二人手持摺扇舞蹈於其上,整體視覺意象統一,即使首演技術失誤也無損於設計概念的完整。


歌隊兼遊人兼學子兼輪轉手,各式舞姿各式身分,或實或虛交互輪替,從騺蟄、小暑、白露到大寒,季節變換歲月流逝,既是劇情與情緒的比喻,又清楚點出時間意識,召喚台上台下集體的人生記憶。


凌波永遠長青不朽,台下觀眾卻在她穿越半世紀的歌聲裡走過了大半人生,多少人在幾經悲歡離合後又見凌波,「故人」重逢,幾許欣慰,多少感慨,梁祝早已是每個人生命的一部份。常楓、張復建、馬之秦、李璇重量級配角演員在「時序流轉」的意象裡依序登場,彷彿台灣劇場史冊的逐頁翻閱與一一禮讚。


梁祝的音樂和文學自是不朽,然而又有誰知這部片子的劇本深受大陸新編越劇影響?越劇梁祝是大陸1949年推動「戲曲改革」以來成功的代表,它和另一部名作黃梅戲『天仙配』(七仙女)約同時拍為戲曲電影片,台灣看不到這些影片,香港卻無此限制,李翰祥受到啟發,梁祝劇本文學底蘊多受越劇影響,而李翰祥慧眼獨具處更在選擇黃梅戲為唱腔基礎。黃梅戲旋律比越劇朗朗上口,改為更通俗的黃梅調後流傳更為迅速便捷,被戲中真情感動的觀眾,哪裡會想到這是中共建國之初強調女權與階級的「對抗封建」之作?情緒感染力超過一切,文學藝術的力量永遠跨越政治。


凌波的憨厚純真尤其可貴,在此之前,銀幕小生不是文弱書生就是莊嚴皇帝,從沒有人像凌波一樣可以與之談心、嬉鬧、話家常。保守的時代社會,她的女性身分又讓婦女觀眾可以毫不掩飾的大聲說出對他╱她的癡迷愛戀。


她的典範形象從歌聲與演技開始,卻又不止於此,真實生活中的凌波,人生如戲,40多年沒有緋聞不鬧糾紛,每一次露面都憨直真誠始終如一,台上台下形象交互疊映,穩固建構典範形象。這般誠摯真情是戰亂時人心之所向,也是紛擾社會共同渴望。


凌波現象,投射的是人們對至情純真的熱切期待,只要熟悉旋律一起,我們就覺得好幸福,「遠山含笑」歌聲一出,一切紛擾洗滌殆盡。感謝凌波,醇厚的藝術和人生,為生命帶來希望;感謝果陀與市國,以新手法打造經典,活化歷史。


(本文作者為清華大學中文系教授、戲劇學者)


【2009/04/17 聯合報】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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