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隱市的看戲隨筆:牽纏人狐緣,難遣三世情—國光劇團新編戲《狐仙故事》

   戲散了,走出劇場,看著簽名會數百人的長龍,雖很想滿足自己的追星欲望,但可惜與朋友有約,無奈只得步出會場。一路上跟朋友有一句沒一句聊著,思緒紛沓,被白狐與人類的情緣牽纏住心神,而這正是《狐仙故事》的迷魅動人之處吧![1]  
日本漫畫VS中國戲曲
    所有《狐仙》的宣傳報導,莫不聚焦在改編自日本漫畫與奇幻唯美的風格上,凸顯出這齣戲的新穎與別出心裁。[2]筆者忝為早期動漫世代的成員,了解現今動漫絕非騙小孩的玩意,題材、內涵都頗為可觀,連好萊塢都在此尋找題材,其魅力早已為國際所認可。其實漫畫也不過是種說故事的體裁,古典戲曲早有繼承小說、評話的傳統,為何?因為它們最扣合當時觀眾喜好。因此當代新作從漫畫中找尋素材其實也是自然而然的事,而且以漫畫的現代性開展戲曲的古典性,契合當代新觀眾心靈,不失為不錯的銜接點。但這並不保證好戲的誕生,最終還是要回歸戲的本身。尤其日本動漫強烈的商業色彩,難免會有譁眾取寵之處,輕率地取用很容易流於膚淺的青春偶像劇,如何抽繹可用元素,轉化到戲曲舞台,從「日本」到「中國」而後「戲曲」,挑戰的是編導演團隊品味與實力了! 可喜的是全劇肌理中散發的是層層疊疊的深情,穩穩保障住全劇品質。
 

 
迷魅的劇場
    由於觀賞習慣不同,以今日角度來看,傳統戲曲難免有結構鬆散,情節拖沓之弊。因此當代劇作往往以結構嚴謹、情節緊湊,務求沒有冷場為美。在這樣的觀念下,的確也誕生了不少的好戲,但有時矯枉過正,戲曲抒情性不斷被削弱,見戲不見情,難以品味再三。有鑑於此,國光團隊近年新作,在抒情與敘事之間的拿捏便頗見功夫。如《三個人兒兩盞燈》中,事件只是提供劇中人情緒蘊釀轉折的契機,情感才是推動全劇開展的主要動力。而《金鎖記》將事件虛化,用意識流、蒙太奇的手法,多層時空疊映,所鋪陳的卻是曹七巧的深幽心曲。這些手法在這次演出中有了進一步的發展。
    為了在短短不到三小時的時間,要將《狐仙》來龍去脈讓觀眾理解,編導裁切情節,大量採取夢境、回憶手法。如此一來,分場便略顯破碎,使得本劇與當代新編戲塊狀結構有很大的不同,雖然有內在的脈絡可循,但如何綰合情感讓觀眾感受,成為大難題,ㄧ不小心便陷入「七寶樓台,拆碎不成片段」窘境。在《狐仙》中,意識流、蒙太奇不僅用來抒情,更成為非常重要的敘事手段。劇本安排盛鑑/朱勝麗同飾白狐ㄧ角雙身,或許這樣的安排觸動了導演靈感,多次讓白狐男女雙身同台,透過身段、唱腔、走位的重複、對應、疊映,呈現出白狐今昔內外交相的觀照,層層鋪疊出其幽微心緒。而陳美蘭分飾人類女子兩世雙角(封三娘/也娜),也安排封三娘(替身)/也娜在夢境中交錯出現。於是乎舞台上主角性別與身分不斷流轉,兩性與兩世的身影疊合映照,在瑰麗奇幻的燈光與舞台佈景的催化下,營造出一種迷魅感,內蘊的細膩情思更顯纏綿。
 
至情的多面像─追尋與捨得
   「情」可說是人類的永恆命題,不因地域變遷、時光荏苒而稍有褪色,但不同時空的內涵與表達方法則有所不同。四百多年前,湯顯祖用其浪漫熱情之筆,描摹杜麗娘的「死去活來」之旅,以死生不易的執著彰顯了全劇的至情,表達出人們對愛情的渴望,足以穿越生死,超越禮教。杜麗娘至今仍是戲曲舞台上最經典的形像之一。但現代的《狐仙》編劇反其道而行,以委婉靈動的筆觸,寫出劇中人物那即便經過輪迴仍割捨不斷的繾綣深情,成就了全劇「情到深處無私心」的至情。「因愛放手」並不是什麼新鮮觀念,但少有作品將這種情感磨到如此細膩曲折的程度。也只有奇幻的故事,異於常世的情境,方能琢磨出這種深沉吧!
    《狐仙》在輪迴框架中,情節三世交錯展演,人與狐越割捨情越濃,欲拒還迎之間,竟一層層鋪墊出人狐的情感厚度,最後更提煉出超乎愛情、親情、性別、族群的純粹情感。當劇末男狐在當年山林間尋到年老也娜,她淡淡說出:「你的身上有一種我熟悉了一輩子的氣息」時,舞台上疊映的是他們前世今生的牽纏糾葛。兩世缺憾,兩人身上呈現出的氛圍竟是如此靜謐又濃到化不開,其實不需要去分析本劇有什麼微言大義,細細品味這殘缺又圓滿的一刻,足矣。
 
表演的缺憾
    正如明月常缺,沒有ㄧ齣戲是完美無瑕的。《狐仙》自也不例外,當筆者心神慢慢從劇中纏繞的情絲脫身後,也不得不正視本劇最大遺憾之處—「全劇無足夠份量唱段。」並非作者缺乏文采,相反地《狐仙》唱詞寫得韻致有味,在兩岸新編戲中都是上乘文字,但過於惜字如金,僅有點染情緒之功,卻無渲染深掘之效,沒有充分發揮戲曲唱段刻畫人物幽微內心的優勢。也使得表演有些弱化,佈下的綿密情網在撩撥觀眾心緒後,卻仍缺表演上的臨門一腳,讓觀眾情緒能有個宣洩的出口。當許多觀眾以:「不要當作京劇看是齣好戲」作為評語時,筆者心中雖不認同此說,卻也難免有幾分失落。
 
新時代的風韻
    《狐仙》作為新世代編劇的作品,不僅與傳統老戲風格迥異,與當代其他新作情調也頗不同,但看似新穎奇巧的情節,涵納的卻是縷縷不絕的情愫,投射出的反而是這個世代最缺乏的寬厚與包容。表演上《狐仙》或有不足之處,但細細品味內蘊情感,著實如一杯後勁悠長的醇酒讓人迷醉,為台灣新編戲曲注入一股奇幻幽遠的涓涓細流!

PS:照片引自國光聚落之彩排照片


[1] 為了方便行文,下文皆以《狐仙》概稱之。
[2]《狐仙》吸收日本漫畫的部份,在下半場開頭的也娜父母事件。原型見於日本漫畫家魔木子《除        妖怪譚》第二冊〈鬼屋〉ㄧ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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